
没有被封爵的赵匡胤为什么会将国号定为“宋”?
赵匡胤黄袍加身那年,后周已经乱成一锅粥,五代十国打了快五十年,大家都习惯了谁拳头大谁说话算数。可他登基后偏偏没按老套路来,没选祖籍涿郡叫“燕”,也没借赵姓直接叫“赵”,更没硬扯什么天水郡的“秦”,而是直接用了“宋”。这事儿乍一看挺随意,细想却挺耐人寻味,因为它正好戳中了那个时代最真实的无奈和权宜。
五代以前,新王朝取国号大多有章法。要么用开国皇帝过去的封地封号,比如刘邦的汉、曹丕的魏、司马炎的晋、刘裕的宋、李渊的唐;要么认祖归宗,借前朝大名头续香火,像刘秀、刘备、李存勖那些人。到了五代,禅让那一套彻底玩不转了,李从珂自焚把最后的遮羞布也烧没了,后面几个王朝取国号基本就两种路子:一是认老家地名,后梁的“梁”、后晋的“晋”都跟朱温、石敬瑭的老家或封地挂钩;二是借姓氏或身份傍大款,后唐李氏认唐朝血统,后汉刘氏借汉朝名头,后周郭威自称周朝虢叔后裔。
赵匡胤的情况特殊。他祖上涿郡人,传统燕地;一说天水郡,秦地。按老规矩,叫“燕”沾边,叫“赵”更直白,叫“秦”也行。可这三个他一个都没碰。为什么?因为他手里根本没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。陈桥兵变前,他是殿前都点检,掌禁军,实际驻地在开封,归德军节度使这个衔是挂的,宋州他一次都没去过。前面几个节度使义成、忠武、归德,时间都不长,归德军还是最后一个,时间最短。他的基本盘就是一支听他话的军队,没根基,没地盘,没时间慢慢经营。
兵变得太快了。显德七年正月,柴荣刚驾崩没几个月,北汉契丹来犯,朝廷急调禁军北上。赵匡胤带队走到陈桥,士兵一闹,黄袍就披上了。回开封,柴宗训直接禅让,前后几天的事。五代后期篡位已经不讲究先封大国、公爵、王爵,再加九锡、受禅那一整套繁文缛节。朱温当年还折腾半天,石敬瑭靠契丹册封也算走过场,到赵匡胤这儿,程序全省了。国号来不及细想,只能随手抓一个现成的。最现成的就是他最后那个节度使衔——归德军,治所在宋州。
宋州不是随便一个地名。它古称商丘,春秋时期是宋国都城,周武王灭商后封微子启于此,让商朝祭祀延续下去。后来秦汉设睢阳,隋唐叫宋州,五代时归德军就驻这儿。赵匡胤用“宋”做国号,一来借了这个现成官衔,二来宋州地处中原腹地,黄淮之间,战略位置重要,三来“宋”字本身有历史厚度,能接上古宋国的正统感,又不跟前朝直接冲突。比起硬叫“赵”或“燕”,显得没那么生硬,也避开了“秦”那种二世而亡的忌讳。
当然,这选择说到底还是仓促下的无奈之举。别的开国皇帝,开国前多少都有自己的根据地,藩镇根深蒂固,手里有实打实的州县、赋税、军队。赵匡胤没有。他靠的是禁军将士的拥戴,靠的是柴荣临终托孤的空档,靠的是那一场来得突然的兵变。国号定“宋”,某种程度上就是把“归德军节度使”四个字简化成了一个字,简单、直接,也暴露了新王朝起步时的窘迫。没有封爵,没有宋公宋王,没有提前经营的根据地,只有军队和速度。
定下大宋后,赵匡胤很快把宋州升为应天府,列为南京,算是给这个国号加了实锤。宋朝后来延续三百多年,统一中原,经济文化都达到新高度。赵匡胤在位十六年,先收兵权,避免武人乱政;再先南后北,灭掉南方几个政权;北边虽然燕云十六州没收回来,但也留下了封桩库的钱,为后来赎地做准备。开宝九年他去世,赵光义接位,宋朝的根基已经打下。
回过头看,“宋”这个国号选得有点草率,却也意外地合适。它没那么多华丽的包装,却实实在在反映了那个乱世末尾的真实模样:机会来得快,准备却来不及。赵匡胤没时间也没条件去铺排那些前朝的仪式,只能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往前冲。结果这个“宋”字一用就是三百年,成了中国历史上最长命的王朝之一。有时候历史就是这样,仓促的决定反而走得最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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